将《雪国列车》看做一个典型的反乌托邦文本

2019-10-01 14:31栏目:1396j彩世界-影视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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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列车》:反乌托邦与重返乌托邦
文/王小二

1895年,在巴黎卡普辛路14号咖啡馆里,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以无声,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惊扰了观众的内心,从那时起,火车便与电影结下了不解情缘。虽然火车意象随着技术的提升,其原初的惊诧美学日渐被削弱,但是,作为工业革命的产物,即便在后现代叙事里,火车仍然具有言说社会寓言的能力,否则它便不会作为末世的方舟。对于《雪国列车》的故事,即便有观者指责以火车作为保存人类火种之营垒的荒诞,但是火车却内在地满足了影片对于社会寓言的诉求:一种基于序列性、等级性的实体存在,同时具备着流动性。火车以其组节式的连接方式造成了天然的等级划分,而流动的特性既构成了对雪国列车循环往复的“永动”写照,同时也暗合了影片对于阶层流动的关注。

《雪国列车》是一个典型的反乌托邦故事。此类题材在电影史上可谓多矣,《大都会》、《发条橙》、《银翼杀手》、《V字仇杀队》、《黑客帝国》等等均是声名赫赫的佳作;而文学上的反乌托邦故事更是有《一九八四》、《美丽新世界》、《我们》等经典。纵观此类题材,创作者往往借助科幻片的外壳包裹其内在的社会反思主题。作为类型片的一种,科幻片为反乌托邦的话语实践提供了合法安全的表达舞台。对于奉俊昊而言,对于题材以及其表现方式的选择,则多半符合他的创作习惯。早前的《杀人回忆》他使用侦探片的形式探讨特殊时代的荒诞以及现实的不可知。《汉江怪物》时,他已然纯熟地利用科幻、灾难的方式表达对于本土性和社会机制等问题的反思。对类型和叙事的掌控能力,使得奉俊昊能够驾轻就熟地掌控一列行驶在商业与艺术双轨上的《雪国列车》。

将《雪国列车》看做一个典型的反乌托邦文本,首先在于影片提供了此类题材通常具有的三具面孔:乌托邦君主,反叛者以及同盟者,其中反叛者是影片中最主要的存在,而三者的冲突与互动是推进情节发展的重要动力。影片一开始便以暗黑的影调将乌托邦君主与反叛者之间的关系对立起来,柯蒂斯(克里斯·埃文斯饰)的出场即预示了一场革命的到来。车尾低照度的摄影风格极尽脏乱差,形成了典型的监狱空间,与车头空间明亮且带有现代感的影调形成巨大反差。在反乌托邦文学中,“知识分子在监狱中”几乎成为最重要的母题之一,监狱作为威权统制的清洗场和断头台,注定了反抗的无妄和悲剧。知识分子最初激荡的反抗要么被权威抚平,最终被降服和异化,要么便是彻底的死亡。无论怎样,威权照旧,车轮仍转。当然,雪国列车上反抗者们并非具有明确的知识分子身份,如此提及“知识分子”并非试图为影片中的人物寻找标签,而是旨在说明,影片故事作为一种反乌托邦的寓言式表达,人物的功能远比其性格、身份更为重要。所以,很容易发现片中的人物性格刻画并不以深刻为要义,乌托邦君主、反叛者、同盟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以其符号性对应着各自的功能。

由车尾的底层到车头君主,形成了自下而上的阶层关系。火车的线性组合对应了这种线性排列的阶级关系,而车厢之间的闸门则构成了阶层的边界。因而,柯蒂斯的反抗行为,便具有了自下而上的革命的象征意义。每一道门的打开,都将是一次阶级间的冲击和僭越。在影像上,革命的暴力没有被处理成舞台式的横切面予以展示,而是突出其纵深感,由此,原本禁闭的空间得以拓展,同时也放大了黑暗影调的言说能力,弥散出一种处处充满危机和骚动的神秘性及窒息感。

与自下而上的革命形成对应的,是乌托邦君主威尔福德(艾德·哈里斯饰)以暴力为手段的所谓生态平衡的实践。在此,列车上的底层革命与上层改革成为与人类社会相映射的寓言。两种方式均能作为促成阶层流动的方式,但令人意外的是,两者之间产生了阴谋的互动:君主威尔福德与底层的精神导师纪廉(蒂尔达·斯文顿饰)之间达成了妥协。由此看来,柯蒂斯的底层革命像极了游戏中的棋子,一幕沙盘上的推演。只是,峰回路转,奉俊昊快速的从阴谋情节中跳脱出来,将故事引向别样的世界。

之所以能成就别样,概因于奉俊昊在影片典型的反乌托邦特质中完成了对寓言的叙事改造。影片最终没有让柯蒂斯受到威尔福德“舌头”的蛊惑,而是斩断了人物被体制异化的可能,也由此断绝了令人绝望的压抑感和反抗的悲剧性。柯蒂斯最终的心神回转,建筑在人情、人性的复苏之上,孩童在此承担了重大的叙事功能,被当做机器零件的他们成为引爆人性的导火线。影片最后,以一场干干净净的毁灭,埋葬了一个旧的乌托邦,也同时敞开了另一个乌托邦的世界,一个空旷的洁净的原始的世界,千里冰封,万里无痕。对于走向彻底残酷的排斥,或许会有人指摘其是对深刻的消解。但是,也正是如今的结尾,在天与地的交接,在人与熊对视中,让人感到东方美学的叙事取舍。

影片最终证明了人性的胜利,这种胜利甚至超脱了列车内两种交缠斗争的精神力量。一种是乌托邦世界里的大恩主、老大哥的思想控制,代表着威权与意志,代表着非理性的崇拜和激情;另一种是反乌托邦群体里的精神领袖纪廉,以割肉喂鹰的献祭精神,惊醒众生,带有似佛的光辉。在车厢内,两种精神力量均如此具有控制力,它们如车厢之间的绞合与冲撞,其形刺目,其声刺耳。但是两者所激起的人物动作和行为,都没有超离列车之内。反而南宫民秀(宋康昊饰)和女儿(高雅星饰),一对东方面孔且操持非英语语言的父女关注着车外的世界,也因着他们,成就了列车乌托邦的毁灭。

《雪国列车》是一则社会寓言,其图解也好,自断了黑暗的深刻也罢,奉俊昊终究还是留下一丝希望。一对手挽手的孩子,对于他们而言,一片纯净的冰雪天地,乃是一个新的乌托邦景观,世界可以任由他们肆意地涂抹、规划和建造。而对于整个叙事而言,故事的终结意味着重返乌托邦,起点乃是中转站,下一列火车可能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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